王杰漂流物语1999

 

(资料:君子杂志,作者:苏启泰,打字:阿宝)  

 1999/10/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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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流式生活,注定是属于王杰的。香港、台北、温哥华、台北、香港...不同的地方都留下过王杰的足迹,是上天注定了他无办法停下来,抑或是他自己的个人取向,王杰说:「我不知道。」当漂流的生活逐渐成为习惯,停下来就踏不出新的一步。习惯了漂流,去到那里都能习惯,即使到非洲的沙漠,一个人都不可怕。惯了漂流的王杰今日停驻在香港,说心底里很渴望有个安乐窝。

*第一节:海边。寂寞的星期天。不说话。

爸妈离婚的那一天,王杰觉得好开心。自小爸爸就严得像军训般,与妈妈又夹不来,他们的分开造就了王杰自由自在的日子。寄宿寄住在亲友的家,无目标无定处。直至有一天,在寄宿学校开游园会,夜了大家围在一起唱歌,有几位同学都是孤儿,大家唱著。王杰的心突然揪著了,然后他写了平生的第一首歌,歌里唱著:「娃娃在哭呀!爸妈不在家!」直接而幼稚。从那天开始,他发现自己逐渐不喜欢说话,就连老师也担心起来,一个以前玩皮得在教堂里也能跌断骨头的小孩,为甚么突然沉默起来。十四岁的王杰,也开始害怕星期天,眼看同学们的父母带著一包二包来探望,他就想逃,逃得远远的,就是怕被问及「你爸爸妈妈呢?」只好逃到学校后园望着一片大海,拿著结他唱著歌,海浪的声音遮盖了心底的声音:「无人骂无人理原来也不太习惯。」当期望逐渐成为习惯,不爱说话也就成为他的习惯。

*第二节:严冬的后悔。入伍。

那是一个很寒冷的冬天,披著大哥临飞台北前送给自己的大褛,路过土瓜湾某街头,王杰见到电视上正播放著阅兵仪式,心想,横竖甚么工也打不成,当兵好了。那年的他十八岁,极瘦,没有一份工做得长。在茶楼当杂工被屈偷点心吃、在工厂当包装又不够手快、在大厦外墙当油漆工人又把油漆掉下来,被骂又不忿气,反驳就被辞退,一个人在香港没有钱没有饭开。于是漂流到台北,捱多两年满二十岁就入伍,以为很好玩的,谁知感觉就是:「像一条牛。」非常后悔但无权放弃,身体日益壮健外,也训练出巨大的忍耐力,做到一般常人不能做到的东西。入伍后,除了仍旧是不懂得生仔外,以一个男人来说,甚么东西都懂得了。

第三节:疏离。认命的年代。沉郁。

北风与小草,老套到极的名字,是王杰在台北替人做音乐的化名。一边当特技人,一边作曲,那个年代只要有钱赚可以活下去就无所谓,即使明明是自己写的歌,出来却被冠上另一个作者的名字,都没得计较。作品反映出生活面貌。一场游戏一场梦,沉郁而疏离的强烈个人感受,竟改变了王杰的生活。唱片大卖,然后一年出四张唱片,他开始感到极端疲倦。


第四节:台北。香港又台北。精神漂流。

已经连续一星期,早机来晚机走,香港又台北;报章电视台记者的访问,都是千篇一律的重复提问。有两小时的空档?请立即进入录音室,不要不信,一天吃不到两口饭。极瘦的王杰终于捱坏了,入医院,出院后再入录音室。非常恐惧。见到那支咪,他感到有点支撑不来。他发现自己正在大量「生产」音乐,人变得麻木;听都没有听过就要入录音室对著个谱就唱,唱不出感觉来唱完就算;完全无机会充电,三个月出一张专辑,国语加广东话,以快打慢,争取曝光。回家,每晚疲倦到死,然后哭了。「没有甚么东西值得我去笑。」那时候他是这样想的,面孔于是就把想法反映出来,即使勉强笑来也是苦的。于是更加不想说话。没有朋友,孤独的一个人,漂流于台北与香港之间,精神同样在无休止地飘荡著。间歇听到一些是非与冷语,心里重复想著为甚么无绿无故要这样来说我。困扰加剧了,沉默,更加不想说话。想改变如此的工作方式是不可能的,因为这样做会变成制造麻烦。当连幻想的余地也没有时,音乐,已经再没有乐趣可言。

* 第五节:挫败与伤害。逃离这地方。

在最多工作最忙碌的时候,王杰的脑袋变得空空如也,像只剩下一个壳,敲得出声。当特技人当士兵当的士司机,再苦再大的体能消耗也捱得住,但是脑力的强大消耗却愈来愈难捱。王杰说,我是一个很容易受伤的人。地震中被埋在瓦砾几天几夜的人也可以活下来,但是有时一句说话就能把人毁了。付出过这么多的努力,却换来好些冷语嘲讽,甚至是等同一种对自己的诅咒。真的无法再承受得来,王杰那时是这样想的。突然失踪。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甚么会是如此,那时候公司不再替他在香港出唱片,暗涌出来的竟是无限的喜悦。压力太大令到他想逃,逃得远远的,即使明知有人会期望他从此消失,但背著伤害的王杰心里清楚,他会回来。


* 第六节:逍遥。温哥华。第六感。

 

 

习惯了孤独自在的生活,物质享受对王杰来说,从来不太重要。逃到温哥华,身上穿著最简朴的便服,喜欢的款式会一式一样买六、七件来穿,卖衫的人以为他是买回台湾转卖,旁人更以为他七天都不换衫。他懒得理会这些想法。清晨出海钓鱼,钓了一条双手也抱不拢的大鱼。有时推著剪草机在烈日下剪草,剪了整齐的格仔图案出来。趁著天气清凉,一个人跑上山,用摄影机去把眼前的漂亮风光留下来。清静。王杰得到了清静来排去杂质,过滤出脑里面不好的东西。不能用无怨无爱来形容,因为他其实不断地想著:甚么时候才够纯净,可以再用自己的声音把一些感受带给喜欢听他唱歌的人。不是要赚钱,要赚钱的话老早就重出江湖了,反正在那段日子里不断有唱片公司招手。钱从来不能太打动他,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不太有钱的生活;贪钱的话他十年前就应该不断开演唱会拍电影。投入另一境界后,经过许多年的宁静与净化,第六感告诉王杰,是时候再动身了。王杰的故事回到香港。

* 第七节:香港。距离的拉近。救赎。

一九九九年十月,也许很多人已经忘记了这个习惯漂流的人,但是能够回到这里,对王杰来说,是一种救赎,救赎了他内心对大家的一种抱歉。曾经,由于工作与环境的莫大压力,令他与所有喜欢他音乐的人保持著相当距离。可能有些不能置信,但是实际上对王杰来说,他是有一种因为「舍弃」而感到抱歉的「难受」,因此即使还有一个人渴望听到他的歌,他都要漂流回来。他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,所以他不想抛弃从音乐沟通而建立的友谊。这个时候,他放轻松了。主力是唱歌,创作与造型及宣传,一概由英皇来负责,背负的担子减轻了,他希望能有意想不到的新面貌。

* 第八节:淡化的记忆断片。暂停。漂流。

年纪愈大,与自己的以往就离得愈远,记忆自然愈能淡化愈能变得琐碎。童年的孤独、少年的无所依靠、爱情路上的挫败,一切都能够逐渐淡去;经一事长一智,历练愈多,王杰开始看得愈透。以前的自己,总是有很多东西郁积在心头,解不开。容易受伤的男人,心就变得超重负荷。这些不快的记忆断片,今日已经被冲淡,反而显得多么琐碎。豁然开朗的王杰,漂流的故事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。也许多年之后,他的故事又会翻到另一章。

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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